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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第1页）

辛宗高的叙述中存在着一些异质性的东西。

赵鸿都曾经斩去了辛宗高的右臂，这对他的打击以及随之而来的转变起到的推动作用来说都是决定性的。

那一日的经历连带着当晚辛仲堪的责罚在辛宗高的心中混合酝酿出了一个恐怖的、摄人心志的、作为强权与暴力化身的仙师形象。

亲手将赵鸿都斩杀，其对辛宗高这一个体意义之重大是不言自明的。

因此，戴云理解辛宗高在讲述事情经过时所表现出的那些激情、兴奋、恐慌以及一种欲盖弥彰的癫狂气质。即便这些情绪不稳定的掺杂使得辛宗高的叙述变得混乱而语焉不详，可戴云仍然可以从中抽取出他所看重的那条基本事实。

即，比戴云预期中更快回到府城的赵鸿都，并没有选择联系明诚哉与葑篌对府城实行戒严封锁，而是优先选择杀掉对那批货物采购知情的辛宗高。

为什么？

赵鸿都已经察觉到辛仲堪与天地道玄宗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系了吗？或者，那批货物的价值比戴云的预期更高？还是说，是赵鸿都委托采购货物这个事件本身就有着一种特别的意义以至于赵鸿都能够在被砍去两条肢体的情况下仍然能将寻仇报复抛之脑后、优先处理这边的事情？

戴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比赵鸿都来杀辛宗高反而被反杀这条基本事实更加基本也更加意味深长的事实是——

赵鸿都的储物袋落到了戴云手中。

戴云死死地盯住那个储物袋，仿佛世间一切的奥秘都寄于其上。

玲珑剑心，弈剑如弈棋。

作为仙道天赋极端加点的典范，玲珑剑心牺牲强度速度这两项剑修核心属性换来的是在凡人的领域中无与伦比的思维与控制能力。

对于年龄超过三百岁、经验极其丰富的持有者戴云而言，在斗剑时出现失误的难度跟平地摔差不多。

这句话的含义是，

戴云只会在自己想失误的时候失误。

也就是说，

戴云没有杀死赵鸿都。

是有意为之！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储物袋送到我手中？

为什么不准我离开！

近来，戴云总有一种迷幻的微妙触感。

像是一杯烈酒下肚、鼻子嗅得到酒气、胃里有灼烧感，但酒精尚未穿过血脑屏障时、那种似醉非醉、将醉未醉的奇妙微醺。

H·P·洛夫克拉夫特在其名篇《克苏鲁的呼唤》中写道：“人的思维无法将已知的事物相互关联起来，我认为，这是这世上最仁慈的事情了……可有朝一日，当这些相互分离的知识被拼凑到一起，展现出真实世界的骇人图景，以及我们在这幅图景中的可怖位置时……”

洛氏恐怖的核心不过是渺小凡人对于宇宙图景的恐慌感的一个展开，它只属于那个科学、启蒙、理性被不断高扬的美国的所谓咆哮的二十年代。对于戴云曾经所处的时代而言，克苏鲁只是一个寻常的流行文化符号罢了，对于如今身为修仙者的戴云也早已变成了怀念过去的玩梗行为的一个环节。

但这句话本身仍然是有意义的。

在纯然机械性的因果链条交织成的我们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之上，存在着一些或可称之为神秘主义的洞见，在这些洞见之中，事件之间的联系并不以寻常的因果关系呈现，而是被以更加模糊更加难以捉摸的方式被捕捉。在一种敏感的目光的审视下，在一切事件之上起到支配作用的某种强烈意志的痕迹便立即被彰显出来。

目的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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