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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活过的证明78（第1页）

相隔12个时区，美国伊利诺斯州五大湖区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赤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与那张清秀而温和的脸格格不入。他当然不是为了欣赏自己的美貌，肩胛处暗红色的印记醒目而狰狞，像是胎记。但他不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有这个胎记，它从那个雨夜之后慢慢从皮肤里浮现的，不痛不痒，像是一棵半朽的树。

半朽的世界树，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也是北欧神话中枝干构成了整个世界的树，于此树上衍生有九个王国。楚子航很少向人提及这个印记，而知道这个印记的人也已经死了。

他确信这个印记和奥丁有关，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寻他的踪迹。但是直到今天，他仍然没能回到那个雨夜，至今也无法确定那个男人是生是死。可楚子航能感觉到他从来没有从那个噩梦逃出来过，只是每当置身于雨夜，他都会隐约听见迈巴赫的轰鸣声。

窗外大雨倾盆，溅落在楼下的大理石地面上，此刻还没有入夜，但是层层阴云遮住阳光，浓厚的云层墨海般翻涌，白日如同黑昼。奥丁广场的中央，矗立着拜占庭风格的古老建筑英灵殿，顶上的雄鸡被淋湿，完美诠释了“落汤鸡”这个俗语。

路上罕有行人，周六没有必修课要上，社团活动也全部取消，学生们缩在被子里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楚子航只看见一把纯白的伞，打伞的人完全被伞面笼罩在里面，他没能认出来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只撑伞的手的稳定，那人持刀的时候必然也很稳。

肩胛的印记隐隐作痛。

楚子航披上衣服，天气又降温了，秋天的雨是朦胧的，但倾盆的大雨却并不美好，寒意已经蔓延了开来，很快就要进入冬天了。以他的血统不必担心温度的骤降，就算在雪地中裸奔一晚上，也不会有什么身体负荷。

但是楚子航不喜欢寒冷，也许是因为他的言灵是君焰，火系的言灵会对水产生排斥；也许是单纯地因为冷雨会让他想起那个彻骨的雨夜。

那场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袭击……

楚子航又一次遇上了死侍，它们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他的血液对它们来说还是致命的诱惑。好在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怯懦弱小的男孩，觉醒后的龙族血统同样渴望着杀戮。雨打在窗户上，竟然还能听见爆炸的响声……装备部的疯子们从来没有休息的概念，他们大概又在实验什么新型的炸弹。

他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

“子航啊，最近我这里天气好冷，妈妈已经冻感冒了，你也要记得多穿点衣服……你爸爸最近经常出差，不过他承诺过年的时候会待在家里，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记得给妈妈带点美国的特产，你王阿姨说蔓越莓能延缓衰老，听说蔓越莓是美国的特产，你能不能帮妈妈买点回来……”

楚子航皱着眉头，他知道妈妈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提前两个月就给她网购了保暖的棉衣，并千叮万嘱让她签收并试试型号……可是她还是会感冒，大概是白天睡觉的时候开了冷空调，直到外面降温的时候仍然呼呼大睡，被冻醒的时候就已经感冒了。也许自己应该跟佟姨说一声，在晚上把电断了。

“过年”这个概念在他心中已经有些模糊了，从他小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家里人，或者说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家人……连那个男人自己的身份都是伪装出来的。

他曾经借着校长下午茶的机会向昂热询问过父亲的档案，按理说一个学生是没资格接触这种资料的，好在昂热对待优秀的学生向来很好说话。可关于“楚天骄”这个名字只有寥寥几笔的记录，他曾经在卡塞尔学院进修，却不算这里的学生，昂热曾经见过他一面，那时楚天骄还没有用无能的面具伪装自己，但也只能知道他是个超级混血种，是个比楚子航更拽的屠龙精英……虽然怎么都无法将这个形象和记忆里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倒是“爸爸”很乐意在家族聚会上表现自己，他是社会上的“成功人士”，有漂亮贤惠的妻子和礼貌优秀的儿子，所有人都对他和楚子航赞不绝口，觉得这大概就是理想家庭的典范。“爸爸”已经听惯了称赞，所以亲戚们理所当然地把目光转向楚子航身上，连楚子航都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在酒桌上被夸成一朵花，仿佛从生下来就注定会成为和“爸爸”一样优秀的精英……哪怕他们根本不了解楚子航的过去。

记得“奶奶”第一次见到当时还很稚嫩的楚子航，堆满皱纹的慈祥面孔像是菊花一样灿烂，丝毫不介意楚子航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楚子航礼貌地说“老奶奶好”，任凭大人们怎么教育都不改口，冷冰冰的瞳子透着倔强，让人不忍心责骂。

平心而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混成上市公司的CEO，豪车司机随行，邻里尊敬亲朋羡慕，已经是常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家庭、财富和名誉应有尽有。楚子航能从富二代云集的仕兰中学脱颖而出，也离不开他的慷慨大方。

楚子航也认可他是个好人，在结婚的时候就答应苏小妍不再生育，把楚子航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兢兢业业，努力维持工作和家庭的平衡，从来没有过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迹象……

他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好人，把妈妈照顾得很好，否则某个司机估计不会介意给他来上一枪……杀胚的父亲肯定也是个杀胚。在司机死后还有司机的儿子，好命的女人始终有人保护，所以她才能没心没肺地活着，甚至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的死。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指望她为了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流泪么？大概有限的脑容量中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吧？

既然回忆只会带来痛苦，就理应被更好的生活取代。泛黄的相片终究会模糊到看不清人脸，于是连带着早就失色的过往，一同埋葬在时间的缝隙中。

所以楚子航更要牢牢记住那个雨夜的一切，作为那个男人仅剩的……活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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