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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梦碎上（第1页）

晨风徐徐，碧草起伏宛若海浪。

大唐瑶池都督阿始那贺鲁之子，大唐右骁卫中郎将，特勤阿始那咥运带领一万两千突厥勇士，踩着“海浪”向东而行，在翠绿色的田野间，拉出一道黑褐色的“直线”。

黑色来自勇士们身上的铠甲和身侧的战旗，因为长途跋涉，隐约泛着一层灰白。褐色则来自马蹄带起的草屑和烟尘，从队伍前部一直绵延到队伍末尾，还向后又绵延了两里余，看上去肮脏、臃肿又沉重。

勇士们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虽然“一狼死，一狼立”是突厥的传统。然而，天可汗李世民这只狼王的死讯，毕竟还没有得到证实。去年抢先发动叛乱的车鼻可汗，也用他自己的失败证明了，大唐实力并没有因为天可汗李世民的病重，就大幅下降。作为大唐瑶池都督，阿始那贺鲁隔着两三千里远派兵去协助阿始那贺鲁对抗大唐天兵的征剿，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即便到现在，贺鲁本人和他的儿子阿始那咥运，都还没有放弃大唐赐予的官职和封号！

换句话说，这一万两千突厥精锐，至今名义上还是唐军。而他们的任务，则是去援助叛匪车鼻可汗，对抗另外一支唐军的征剿。他们此行非但名不正，言不顺，道义上根本站不住脚，并且获胜的希望极为渺茫。

“告诉大伙加把劲儿，还有三天路程，就能抵达车鼻可汗的老营。”带队的主帅，阿始那咥运，想法却与他麾下的将士们完全不同。扭过头，冲着身边的亲兵们高声鼓舞。“打败了高侃，从金微山到瑶池，就是咱们突厥人的天下。各族牛羊、美女和财货，只要是咱们看上了眼的，他们就得乖乖地给咱们送过来!”

“弟兄们加把劲儿，只有三天的路程了！”

“弟兄们加把劲儿，打败了唐军，各族财货、美女和牛羊，由着你们挑！”

“弟兄们加把劲儿，高侃一定想不到，咱们会隔着两千多里路，突然杀到他的面前……”

众亲兵们心领神会，按照各自的理解，将阿始那咥运的话，不断向队伍后传播。其中很多人的叫喊声，明显对阿史那咥运的意思进行了曲解。后者听了，也懒得纠正！

两军交战，士气最为重要。至于战后的抢劫和杀戮，只是获胜者应得的红利，作为主帅，他没有必要斤斤计较。

而胜利，在他看来也是伸手可及。因为就在他率部出征的前一天，讲经人穆阿第五次来到了瑶池都督府，不但给他父亲阿史那贺鲁再度带来了大批精良的铠甲和兵器，还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一支由数千名大食精兵和圣战士（狂信徒）组成的远征军，已经借助商队和马贼的身份为掩饰，绕过了大唐在西域的城池和关卡，直奔金微山下。

两军交战，任何意外变数，都会对战局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阿始那咥运相信，突然出现的大食马贼，已经足以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向车鼻可汗那边倾斜。而自己和麾下的突厥精锐，则会成为压在天平上的万斤巨石，让唐军连战败之后断腕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加把劲儿，天黑之前到两山口安歇。”

“走快点儿，谁走得慢，今晚就负责给大伙儿挖茅坑！”

“金微山那边娘们水灵，咱们帮了车鼻可汗这么大的忙……”

叫嚷声此起彼伏，众突厥勇士在伯克、大箭、小箭们的鼓舞下，强打起精神策动坐骑，将行军的速度不断加快。

草原空旷，缺乏遮挡。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高速行军，马蹄声和叫嚷声即便逆风，也能传出十数里远。栖息在草丛中的飞禽和走兽几时见过此人庞大的阵仗？成群结队地从藏身处跳出来，或者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或者迈动四蹄仓惶远遁，在蓝天之下，碧草之上，形成一团团密密麻麻的黑点儿。

“通知斥候，将搜索范围加大一倍。”阿史那咥运身侧，讲经人穆阿忽然皱了皱眉，沉声吩咐。

在他眼里，突厥勇士身强力壮，个个都是当兵的好苗子。然而，突厥军队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却跟真正的精锐实在差得太多。大战在即，他没有时间帮助阿史那贺鲁父子整训队伍，但是，却可以利用一些技巧，弥补突厥军队的缺点和不足。

扩大斥候搜索范围，便是实战技巧之一。突厥人如此吵闹地行军，很容易被敌方的哨探提前发现。而将斥候搜索范围加倍，则可以在敌方的哨探把消息送出之前，将其一一格杀，进而起到掩饰己方行踪的效果。

然而，周围的突厥将士闻听，却没有立刻做出响应。只管纷纷将头转向了阿史那咥运，用目光向其请示。

“斥候数量增加一倍，搜索范围增加到十里。”对麾下将士们的反应很满意，阿史那咥运笑了笑，大度地挥手。

“得令！““遵命！”众将士立刻在马背上俯身，随即将命令快速落实了下去。讲经人穆阿看得心里头发堵，然而，表面上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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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要一口口吃。传播真神的光芒，也需要一步步地来。只要阿史那贺鲁父子肯接受自己的建议，他不在乎中间多绕几个弯子。

种子只要播下，早晚都会生根发芽。哪怕春天来得晚了一些，或者遇见了倒春寒，顶多是耽搁了一些时间而已，并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作为最出色的讲经人之一，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自信。

“呜呜呜，呜呜，呜呜———”正前方的旷野中，忽然传来了几声号角。紧跟着，数名斥候策马狂奔而回，所说每一句话，都验证了他的睿智。

“报，特勤，前方七里外，发现一小队葛逻禄哨探。玉骨大箭已经带着弟兄们将其包围，半柱香之后，就可以带着俘虏和头颅回来见您。”斥候们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脸上却写满了自信。

葛逻禄人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在草原上向来倒着数。十多名葛逻禄哨探与近百名突厥斥候狭路相逢，结果根本不存在任何悬念！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还没等他们得到阿史那咥运的夸赞，号角声陡然变得激烈了数倍，“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紧跟着，又一队斥候同行策马狂奔而回，连呼吸都顾不上调整，就扯开嗓子告急，“报，特勤，葛逻禄骑兵，大队的葛逻禄骑兵，规模至少两千！埋伏在前方七里外，玉骨大箭正在率领弟兄们死战，请求特勤速速派人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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